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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2

腾讯投资了开心网。最初的消息是说腾讯将首先支付4000万美元的资金,购买开心网的一小部分股权,腾讯还将拥有追加在开心网股权的权利。

但这并不代表开心网的全部,据说盛大与开心网的高层正密切接触,双方准备共同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专注社交游戏产品,而社交游戏产品可能只是双方合作的第一步,未来这种合作将进一步走向深入。

无论是牵手腾讯还是牵手盛大,此刻的开心网多少有些风光不再。

如果时针调到2009年,开心网真是一骑绝尘。即使是在中国互联网十余年发展史上,开心网(kaixin001.com)也可以说是最“过山车”的网站之一。

这家曾一度被称作是中国版facebook的社交网站成立于2008年3月,之后几乎瞬间成为中国SNS的代名词。当时,开心网在创立短短十几个月内吸纳了近5000万注册用户,日均新增用户20万,跻身Alexa全球网站流量监测排名中国前十,开心网及其创始人程炳皓也荣誉加身,被多家媒体及社会机构评为“年度最佳网站”、“年度最具投资价值企业”、“年度时尚先生”等。

开心网的成功很简单,就是模仿facebook,当时扎克伯格的facebook在美国已经非常成功,中国内地用户也不少。作为新浪的CTO,程炳皓拿出300万积蓄创业,凭借病毒式传播营销和“好友买卖”、“偷菜”等几款小游戏,开心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蹿红中国互联网,很快成了中国的主流社交网站。2009年那会儿,在小白领圈子里,不上开心网,简直就不能称是白领。开心网的火爆还反映在各种负面社会新闻带来的“幸福烦恼”上,比如《南昌规定公务员上班“偷菜”要受处分》、《农场忘偷菜怀孕女子遭男友抛弃》、《小偷作案被抓,恳求警察帮忙上网摘菜》等,各路名人也纷纷畅言热议沉迷社交游戏对中国经济之损害。开心网一派树大招风的迹象。

可惜,辉煌没持续多久,在2009年达到高峰以后,从2010年开始,开心网的访问量发生下降。如果今天再看Alexa全球网站流量监测,就会发现开心网的曲线呈坡状,下降比较明显。(对此,程炳皓日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应说,截至目前,开心网目前的注册用户数超过1.2亿,虽然与去年同期相比,新注册用户数增速放缓,但一直处于增长阶段。月度活跃用户的低点是去年第四季度,次低点是今年第一季度,流量下降主要是早期流行的社交游戏生命周期的原因,另外开心网花了大力气限制马甲号。此后,月度活跃用户的数量比较平稳。)

中国互联网业发展到今天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这十几年中,由于中国人口基数庞大,网民增长迅速,中国的互联网公司一直在坐享“人口红利”,比世界其它地方更有发展优势,这也是中国造就了大批世界级优质互联网公司的原始基础。但这一局面近两年已开始发生改变,从CNNIC在7月份发布的《第28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可以看出,截至2011年6月,中国网民规模达到4.85亿,而增速却降为6.1%,体现出比去年更缓慢的增长趋势。从这个角度可以解释很多互联网公司用户增速放缓的现象。

在facebook火爆全球的时候,开心网这个中国版的facebook为什么会遭遇下跌?尤其是在facebook在中国内地还被“墙”(境内无法访问)的情况下。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一个直接的外部原因是开心网有一个狡猾而强大的竞争对手:陈一舟的人人网。

人人网前身是校内网,创办于2005年,属于中国最早的SNS社交网站之一,创办之初时跟它的模仿对象facebook一样,主要面对校园用户,后被陈一舟的千橡集团并购,更名人人网。在爆发时期,开心网在市场上曾一度压了人人网一头,但陈一舟后来想出一个奇招,收购kaixin.com域名同样推出了一个“开心网”。对新用户来说,这个域名显然比kaixin001更有识别度,这使得陈氏“开心网”拦截了大量因在媒体或网上听说过开心网而寻址搜索来的新用户–据开心网说有3000万之巨。开心网因此将千橡告上法庭,这就是所谓年度互联网大案之“真假开心网案”。缠讼年余后,法院最终判令千橡向开心网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但此时,陈一舟狙击开心网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人人网顺利在美国上市,与其它几个千橡旗下网站一起共融资约5亿美元,这同时也断了开心网在短期内上市融资之路。

“假开心网”的出现给开心网造成的仅仅是小麻烦而已,真正的大麻烦是微博的异军突起。2009年8月,以新浪推出新浪微博为标志,中国各大小网站纷纷推出自己的微博站点,或许是其带有的高度媒体属更适合中国人的口味,微博取得了远大于社交网站的增长速度与社会影响力。

事实上,微博崛起打击的是整个中国的社交网站。还是CNNIC报告显示,去年10月份中国社交网站有用户23505万,到了今年6月份变成22989万,用户规模还降了-2.2%,在各种网络应用中,也就已经老朽的BBS增速堪与其媲美(降-2.8%),而微博用户却从6311万增长到19497万,增幅为208.9%。(但另外的数据却揭示着SNS的未来前景。从国外来看,FACEBOOK用户量已经达到7.5亿,成为世界第一,收入和利润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如果在不远的将来上市,其市值将直逼谷歌。而互联网巨头Google染指社交网络的企图也侧面反映了社交网络的发展前景。彭博社和互联网市场调研公司YouGov联合发起的调研结果显示,社交网络的前景非常好。国内的情况更是如此,三巨头百度、淘宝、腾讯更是在不遗余力地着手SNS的布局,无论是马化腾、李彦宏,还是马云,都将SNS列为公司今年面临的头等大事)。

当年的校内网就像早期的facebook一样,虽然爆红,但却是以限制具有特定大学IP地址或者大学电子邮箱的用户注册为特点,一家高校一家高校做起来的,立足于中国人社交圈子里最有黏性的同学关系。网上有个“天下哥们四大铁”的段子: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其言虽然粗鄙,却是一针见血。这种用户基础在面对微博等新社交工具的冲击时,还是有一定防御力的。

开心网发家于对facebook的模仿。事实上,在facebook的发展历程中,其爆发式增长也有小游戏软件的参与,但这仅仅是其开放大业的一小部分而已。2007年5月24日,facebook向第三方软件开发者开放API,此举迅速拨动了无数用户与开发者的心弦,网聚的亿万技术力量推动了facebook的“超常规跨越式”大发展…当时,facebook总共用户不过三千万,如今已超过6亿。而开心网直到2010年5月,才首次引入了第三方开发的组件,到2011年1月才完全开放接入。

从当初拔得头筹到后来的下跌,开心网的经历完全可以成为商学院研究互联网企业的一个经典案例,和多数中国互联网企业一样,开心网成功于对美国已有商业模式的模仿,甚至也做到了一些微创新、模仿式创新,但终究还是遇到了困局,可见一招鲜吃遍天终究难以持久。要创新,必须不停步的创新。facebook有真正社交的网络和可以无限拓展的开放平台,有建立一个基于真实身份的、连接整个世界的数字生活平台的宏大理想,开心网拥有什么?它未来的理想是什么?等它想通的时候,机会还在吗?

现在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是:中国的互联网是否会有一个社交网络的黄金时代?从美国的情况看,互联网经历了雅虎-谷歌-facebook-twitter这样的发展阶段,而中国的情况似乎不大一样,因为中间有一个腾讯QQ取代了facebook的位置。以即时通讯为特色的社交当然比facebook式社交要低级,但这或许更符合现阶段的中国社会与中国文化,如果以此推断,中国互联网就有可能直接跨过了社交网络阶段奔微博而去,这样,所谓开心、人人等facebook式网站就会一直居于辅助地位,只有仰望QQ的辉煌与垄断而无法创立facebook般的辉煌与垄断。

这不是在宣扬互联网界的宿命论,整个世界互联网业到现在才多少年的历史?所谓发展阶段,仅仅是业界的一点现状而已,而且是美国的现状,在中国,如果摆脱对美国的初级模仿,完全有可能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对开心网也是如此,当年开心网以小游戏崛起,就与facebook的路子不同,也算“兴于创新”。如果未来开心网能够再次发现并抓住另一个关键产品,也未尝不能创造第二个奇迹。

当然,与巨人合并也是开心网的一个不错出路,比如腾讯。与腾讯相比,开心的网的用户白领居多,双方比较互补,而腾讯的社交服务一直不算成功,腾讯+开心网之后,双方或许能联手打造一个中国式facebook也不说定,关键是这样能够帮腾讯扫除了一个未来的潜在敌人–如果开心网被其它有力竞争对手(如百度、360、新浪、盛大等)收去会更麻烦。

还有一个问题是开心网到底值多少钱?有人统计过谷歌TOP1000的数据,人人网目前独立用户不到开心网的两倍,目前人人上市公司的估值是20多亿美元,排除掉12亿美元的现金以及糯米团购,游戏、经纬网等其它财产,renren.com的估值在10亿美元左右,折掉一二级市场的差价,再加上整体收购开心网的溢价,开心网卖个一亿美元实在不算贵,而且开心网确实拥有上亿的优质注册用户,这笔资产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只是在沉睡而已,如果被腾讯这样的有实力巨头收购,这些用户随时都可能被激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