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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连锁反应之后,魏则西的病逝,也因而有了更深刻的意义。但我想,作为一个在生前求救视频上发出“我不想死,还有梦想”的、求生欲望那样强烈的大男孩,魏则西肯定是宁愿活着,也不要这些所谓的“意义”。

魏则西事件爆发之后,国家网信办于5月2日会同国家工商总局、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北京市有关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百度公司,集中围绕百度搜索在“魏则西事件”中存在的问题、搜索竞价排名机制存在的缺陷进行了调查取证,一周之后的今日傍晚,结果终于出炉。

调查组认为,百度搜索相关关键词竞价排名结果客观上对魏则西选择就医产生了影响,百度竞价排名机制存在付费竞价权重过高、商业推广标识不清等问题,影响了搜索结果的公正性和客观性,容易误导网民,必须立即整改。调查组并对百度公司提出了三项整改要求(附后)。百度公司随后也发布了表示“坚决落实国家网信办联合调查组整改要求”的声明,并推出改变搜索广告竞价排名机制、下线违规信息、控制商业推广数量、加设风险提示、增设10亿元保障基金进行先行赔付等举措。

轰动一时的魏则西事件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之所以说是告一段落,是因为调查组这次只是宣布了对百度的调查结果,而“魏则西事件”中涉及相关医疗机构的调查结果,则由相关主管部门另行公布。这其实比对百度的处理更值得期待,因为调查百度涉及的是互联网业、广告业,而对医疗机构的调查则关系到医疗体制与医疗改革,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但无论如何,这一结果总是值得掌声的。有三点尤其值得一说,其一,假如魏则西同学在天有灵,看到自己临终前的一次网帖投诉居然产生如此之大的反响,并且有可能“改变世界”,他或许会感到一些欣慰;其二,网信办等有关部门的行动是迅速的,效率高,处理力度大,显示了政府对民情、民意的重视;其三,按照调查组的处理结果和百度的落实措施,有可能使中国的互联网环境比以前变得更好。

再说百度,作为事件核心一方,势必会在随后的规则改变中蒙受到不小的利益损失,但调查结果亦应令其暗松一口气。因为有关部门的调查结果尽管认定百度在魏则西事件中负有责任,但也厘清魏则西之死与百度没有直接关系–原话是“百度搜索相关关键词竞价排名结果客观上对魏则西选择就医产生了影响”。至于之后百度是否能够“变坏事为好事”就看李彦宏的决断了,如果百度能够真正以此为转机,痛下决心,重新捋清商业化和信息服务之间的关系,那么受影响的可能只是百度的“短期利益”,而在长远利益上反而会受益,因为一个伟大的公司,必须在长远利益上和用户利益是一致的。对百度来说,魏则西事件之前那些经济利益无法割舍,现在,全社会“帮他”做了割舍,如果真正做到知错能改的话,依旧是一条好汉子。

有关部门这次魏则西事件中对百度处理的力度,拿捏的分寸是恰当的。要求百度修改竞价排名机制,使之付出沉重商业代价的同时,又没有如网传的那样予以关门取缔,可见政府的目的是在纠偏,而非一棒子打死,这属于错罚相当。当然,我们也期待看到在之后对“相关医疗机构”的处理也能做到错罚相当。

鉴于百度在搜索引擎领域的统治地位,调查组对百度公司的整改将影响到整个行业的运行规则,可能会产生超出魏则西事件本身在医疗领域的影响,而使之成为一个在互联网业、广告业、媒体业影响更为深远的标志性事件。

魏则西事件爆发之初,微天下基本上保持了沉默,没有就此事发表明确观点,既没有支持百度,也没有参与围殴百度。但在事件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性节点的时刻,还是想说点什么,主要是感到有些悲哀。按照正常的逻辑,魏则西事件本来不应该按现在的顺序发展。比如,现在被认为有问题的搜索广告竞价排名问题,本来就明摆在那里,每天几十亿次的搜索量,为什么直到魏则西事件才被纠错?

比如,魏则西事件的核心问题其实是莆田系承保部门医院门诊欺诈消费者,这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但它被引爆到全社会关注,却是因为百度的广告问题。为什么全社会的舆论对人命关天的医疗问题丧失兴趣,却因为一个互联网公司的广告竞价排名而集体兴奋?结论很简单,我们日常见到的堪称严重的医疗问题太多了,多到媒体都丧失兴趣,丧失敏感度,中国人的这一境况必须快速改变,与之相比,人们不应被百度的问题转移视线,而丧失对真正核心问题的持续关注。

魏则西事件因为百度因素而沸腾,还反映出中国社会中平民力量的无力,作为医疗问题,魏则西之死不能唤起舆论的关注,因为它太普通,太平民,而作为老百姓整不太明白的互联网专业问题,反而激发了舆论,是因为它引起了网络精英群体的兴趣,并撬动整个媒体、社会的关注,这其实也非常悲哀。

魏则西事件中对百度的严厉处理,对整个中国互联网界也将是一个警醒。在被追捧二十年之后,那些互联网公司万众呵护众星捧月的时代可能正在过去,互联网公司终将从明星企业向普通的国民待遇回归,人们互联网公司的犯错和犯错的互联网公司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宽容的一笑置之,互联网公司要学着去做一个“普通人”。

“魏则西事件”发展到今天,肯定已经超出魏则西同学当时在网上发帖子时的想象。发帖子时,他仅仅是一个绝症病人在抱怨,但他的去世,则以一条鲜活生命的重量,唤起了人们部队医院、对莆田系、对医疗广告的关注,这样的例子历史上屡见不鲜,而魏则西同学也将因此被纪录在历史上,成为这个时代某些进程的转折点,魏则西的病逝,也因而有了更深刻的意义,但我想,作为一个在生前求救视频上发出“我不想死,还有梦想”的、求生欲望那样强烈的大男孩,魏则西肯定是宁愿活着,也不要这些所谓的“意义”。

(附)调查组对百度公司作出的三项整改要求以及百度公司的六点落实:

调查组对百度公司作出了三项整改要求:

一、立即全面清理整顿医疗类等事关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商业推广服务。即日起,对医疗、药品、保健品等相关商业推广活动,进行全面清理整顿,对违规信息一经发现立即下线,对未获得主管部门批准资质的医疗机构不得进行商业推广。

二、改变竞价排名机制,不能仅以给钱多少作为排位标准。立即调整相关技术系统,在2016年5月31日前,提出以信誉度为主要权重的排名算法并落实到位;对商业推广信息逐条加注醒目标识,并予以风险提示;严格限制商业推广信息比例,每页面不得超过30%。

三、建立完善先行赔付等网民权益保障机制。畅通网民监督举报渠道,提高对网民举报的受理、处置效率;对违法违规信息及侵害网民权益行为,一经发现立即终止服务;建立完善相关机制,对网民因受商业推广信息误导而造成的损失予以先行赔付。

百度承诺将根据调查组的整改要求,从如下六个方面全面落实:

一、立即全面审查医疗类商业推广服务,对未获得主管部门批准资质的医疗机构坚决不予提供商业推广,同时对内容违规的医疗类推广信息(含药品、医疗器械等)及时进行下线处理。并落实军队有关规定,即日起百度停止包括各类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医院在内的所有以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名义进行的商业推广。

二、对于商业推广结果,改变过去以价格为主的排序机制,改为以信誉度为主,价格为辅的排序机制;

三、控制商业推广结果数量,对搜索结果页面特别是首页的商业推广信息数量进行严格限制,每页面商业推广信息条数所占比例不超过30%;

四、所有搜索结果中的商业推广信息进行醒目标识,进行有效的风险提示;

五、加强搜索结果中的医疗内容生态建设,建立对医疗内容的评级制度,联合卫计委、中国医学科学院等机构共同提升医疗信息的质量,让网民获得准确权威的医疗信息和服务;

六、继续提升网民权益保障机制的建设,增设10亿元保障基金,对网民因使用商业推广信息遭遇假冒、欺诈而受到的损失经核定后进行先行赔付。

进展:在调查期间,百度公司在联合调查组监督下,已对全部医疗类(含医疗机构、医药器械、药品等)机构的资质进行了重新审核,对2518家医疗机构、1.26亿条推广信息实现了下线处理。百度将在5月31日之前,落实以上整改要求,并接受监管部门和广大网民的后续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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